
港漫名作《風雲》能改編成為動畫版電影,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始終馬榮成筆下的《風雲》已是達國際級水平的暢銷作品,而現在動畫版的《風雲決》成功入圍東京電影節、荷里活AOF電影節及國內金龍奬,可算是大中華動漫界的又一里程碑。該作監製錢國棟是有心人,前作《閃閃的紅星》聰明而成功地奠下動畫電影發展的基石,今次歷時五年的大作《風雲決》怎不叫人期待?
《風雲》早有眞人電影版、電視劇的改編版本,為了增強新鮮感,《風雲決》大膽地加入原創角色,讓新舊風雲迷增強對動畫版的新鮮感。的確,《風雲決》拍出了誠意,以手繪膠片動畫配合CG特效為作畫手法,是比較穩當的處理方法。電影中不管是天下會的怡人景貌、兵器的碎裂、海中的波濤等,CG與膠片方能配合營造出來的效果,《風雲決》都做到了。另外,港漫特有的中國式奇幻武俠打鬥場面,也眞正地以動畫的形式搬上大銀幕。
情節的密集與場面的高速調配,作為觀衆可以感受到導演林超賢和監製錢國棟的努力心血和高度的誠意,然而,諸多的計算失誤,大大地把《風雲決》的可觀性降低。最令筆者大惑不解的是作畫部分;當然,要以膠片動畫去表現名家馬榮成畫功的畫稿,幾近沒可能,也極高成本,但亦未至於現在如斯平板乏味吧。漫畫角色的衣紋、髮絲與表情的細膩描畫,讓角色神韻活靈活現,是香港漫畫能與美日作品看齊的精湛筆法。但《風雲決》人物角色的平板,外觀的設計沒有“再創作”的成份,效果卻近似八十年代日本電視版動畫的風格,木訥的表情與僵硬的衣服,頭髮的光位也很具有“東洋傳統”,與原著“大異其趣”,令《風雲》的老讀者難以接受。
但最叫筆者痛心的卻是用色。不知道是製作過程中有甚麼苦衷,很難明白為何會選用這般陰沉寡味的色調,又啡又霉的主色調似乎和原著毫不相關,糊作一團之餘,色彩對比不強烈,和世界動漫、電影的主潮流背道而馳,顯得過於另類,也看不出有甚麼特別用意,卻只會使一般人難以適應,越看越不開胃。
馬榮成年輕時,習畫之用功程度,時至今天,仍備受同業讚賞。作為港漫的一代名師,他從人物的姿態以至背景的描繪都下過一番苦功,所以讀他的作品,旣有西方油畫的斑斕,也有中式水墨的留白意境,也糅合了港漫武打動作中的風位和衣紋繪畫手法,技巧高度成熟,是香港這特異文化環境才會產生出來的藝術結晶。
《風雲決》的畫面也是很壯觀的,CG的成本開銷也毫不手軟,這可從火麒麟的特效和宏麗的風景畫面中看到。可是,這全都是師自美日主流的表現手法,從遠而近的公式運鏡方法,山、樹、海七彩奪目的綻爆式構圖,都是荷里活片與日本ACG的常用畫面語法,遠遠並非《風雲》原著那種眞正地糅合東西文化的分鏡、繪畫方法。美日的影視作品經已令觀衆麻木了這方式的影像轟炸,做得再好也是落後了美日幾年,本身亦棄用了港漫自身所開創的風格,這樣便顯得很尷尬,兩面不討好。再加上人物、武打上創意的缺乏,點到即止且意念未算新鮮的動作設計,白白浪費了動畫本身賦予創作者的高度自由,本來可以比漫畫更遼闊更放任的空間,也礙於經驗和內地的武打尺度而受到限制。
而作為觀衆,或許你會覺得編導很勤力,但以武俠故事而言,驚喜實在太少了。開場時行刺皇帝的箭雨、聶風入魔和步驚雲的排雲掌的特效、原創角色傲決和冰影的造型等,沒有新鮮感,亦沒有跟足原著,納悶非常。
說到原創的故事情節,雖然看似豐富,旣有原著中聶風、步驚雲着魔的經過,更有一大堆原創情節和人物,但內容核心卻有點貧乏了,且是貪字得個貧的那種貧,沒有成功營造壓迫感,沒有盪氣迴腸的原創故事。縱使頗有意圖以另一個角度加深描寫兩位主角的兄弟情,但也被第二夢及紫凝等花瓶角色所冲淡了,雖有交代各自愛情的依歸,還是到喉不到肺。
奸角與原著高手更是鋪排欠佳,斷浪與傲決的皮毛描寫令人不難以投入,甚至極級高手無名,不過是一名無厘頭隨時出現的阿叔;與聶風和步驚雲的感情線一樣,同樣犯下人物描寫太簡淺的惡劣效果。
雖然《風雲決》未竟全功,但這次的嘗試過程必為中國動畫業技術上、營銷上積累更多有用的經驗,為未來發展建下了基石。畢竟《風雲》漫畫自身糅合了中西文化精粹的武俠漫畫,今天要完全移植,似乎資金上未必可能容易做到。成功總需要時間,發展總需要過程,筆者還是很期待接續兩年中國動漫大作的隆重登場。